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少妇与继子

河北财政信息网2018-06-19 04:28:11

少妇与继子


阿云和陈刚结婚的时候,并不知道他隐瞒了自己两件天大的事。


一是陈刚已是晚期肺癌,二是小健并非他的亲生儿子。


小健母亲未婚先孕,父亲是谁没人知道,陈刚在小健9岁那年跟他妈妈走在一起,12岁,小健妈勾搭上一个来做貂皮生意的俄罗斯人,卷走家里所有钱款,跟着俄罗斯人跑了。


陈刚是个厚道人,既没有赶走小健,还一直供着他上学。


可惜陈刚对阿云却很不厚道,两人结婚不到半年,陈刚就撒手人寰,给她扔下这么个烫手山芋。


阿云原先只道陈刚是国企工人,好歹有处房子,虽然年纪大了点,但为人老实,又会疼人,是个搭伴过日子的好人选,没想到他会给自己丢下这么大一个难题。


小健15岁,初中三年级,阿云31,儿子3岁,跟前夫离异两年半。


自己一个人带着孩子过的时候,已经忙得脚打后脑勺,这再养个半大小子,还是跟自己,跟陈刚都没什么血缘关系的,这算什么事啊。


而且阿云也打听到了,陈刚当初跟小健妈只是同居,并没有领证。


也就是说,小健在法律上跟自己一毛钱关系也没有,如果自己愿意,随时可以把他扫地出门。


小健15了,面黄肌瘦,脸颊深陷,像个发育不良的小鸡仔。


唯一令人眼前一亮的是他的双眼,黑多白少,睫毛又长又密,他的鼻子和嘴巴长得也不赖,如果胖一点,应该是个面相挺俊俏的小男生。


他性格沉默,很少很少说话,在家里安静得像个小哑巴。


阿云之前给陈刚看病,几乎花光了两人所有的积蓄,陈刚走后为了能保留这套房子,又东凑西借,赔偿了陈刚父母一大笔钱,现在她恨不能一分钱掰成两半花,多这么个累赘,每年可多不少开销呢。


可是她下不了狠心赶他走。


小健没爹没妈,在这个城市再没有任何亲人,倘若她不留他,他就只能沦为流浪儿。


阿云看看小健那张严重营养不良的脸,叹口气,从超市下班的时候顺手捎了斤打折排骨。


在超市做收银就是有这个好处,打折的,促销的各种商品可以第一时间抢购,算下来每月能省不少银子。


可是也有不便之处,那就是超市上班是三班倒,不规律,以前陈刚好歹能搭把手,现在谁也指靠不上,只能自己腆着脸求人换班。


有天下班晚了,她火急火燎去幼儿园接儿子,却被告知已被人接走。


她脑子嗡地一声响,只怕是自己那个前夫来抢人,后来老师说,是你家大儿子接走的,以前不也经常是他来接吗?


阿云着急忙慌赶到家,果然看到小健正抱着小宝写作业,小宝手里拿着一个大苹果,啃得口水四溢。


目光一扫,看到餐桌上放着另两个洗好的红苹果,又大又圆,是上好的红富士。


你从哪儿弄来的苹果?!


阿云上前从小健怀里接过小宝,居高临下开始诘问,语气不善。


她前夫就是因为日子穷,从小偷小摸开始,犯下抢劫伤人罪,至今还关押在看守所,小健如果是从水果店偷来的,她绝不轻饶!


我用捡饮料瓶的钱买的。小健头也没抬,声音低微,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

以后不要再捡那些破烂了,把学习抓紧,一中的头等奖学金够你捡一年矿泉水瓶子!


阿云此言一出,两人都惊呆了。


9年义务教育,到初中毕业就算结束,她可以随便给他找个洗碗工之类的童工干着,到了18踢出门去,就算是仁至义尽。


提什么考高中,拿奖学金,这是脑子让驴踢了的节奏吗?





一斤多的排骨,阿云做了丰盛至极的两菜一汤。


排骨先炖汤,下几块冬瓜,一小把海米,做成海米冬瓜排骨汤。


然后把排骨捞出来,一半裹上糯米清蒸,一半和土豆一起红烧。


那天,小健狼吞虎咽,吃了三大碗米饭。


阿云看得心酸不已,毕竟是个孩子,如果有一天她去了,会有人这样照顾她的小宝吗?


想着想着,竟然伸筷,替他夹了几块肉排。


小健又替她夹了回去,说他吃得够多了,让她也吃几块肉。


两菜一汤半锅米饭,三人吃得干干净净,连一粒海米都没有剩下。


阿云暗自思忖,估计以前这孩子在家里就没吃饱过,看他瘦小,总以为饭量不大,米饭是按一人一碗定量做好的,他也从没提过自己没吃饱。


身世凄楚的孩子,仰人鼻息是常态,阿云不禁叹息了一声。


从此接小宝放学的事情彻底交给了小健,阿云不用再绞尽脑汁跟人去换班,下了夜班回到家,小宝大多时候已进入梦乡,小健会自己给自己下点面条之类混个肚饱。


日子过得很拮据,每月发薪水的日子是全家最开心的时候,阿云会买些鱼啊肉啊做出满桌丰盛的菜肴供全家打打牙祭。


但从第二天起,就被迫打回原状。


家里需要用钱的地方太多了,水费电费燃气费物业管理费,每月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。


幼儿园给小孩每天加餐营养奶,需要家长每天多交5元钱,一月就是一百多。


自己的内衣已经洗烂了,必须换新的,洗发水洗衣粉洗洁精特别不经用,总感觉没用多久就见底。


还有小健的各种文具资料本子,他的校服已经短了一大截,阿云拿出一百元让他买套新的,他不肯接,说再过一月就毕业了,没必要花这个冤枉钱。


阿云把钱硬塞给他。


小健整个夏季就这一身校服,连套换洗的都没有,裤子短得不敢朝上拉,他正值青春期,不能让衣服把自尊压垮了。


那套蓝白相间的崭新校服买回来,小健爱惜得不得了,当天晚上下暴雨,阿云去他房间关窗,发现他把那套衣服枕在枕头下,唇角微弯,似在梦中也抑制不住发自内心的笑意。





小健中考发挥出色,顺利拿到一中的录取通知书,以及5000元奖学金,头等的。


按他的成绩是可以上省重点的,可省重点光学费就是难以承受之重,也没有任何奖学金,一中为了留住尖子生,每年都设置不菲的奖学金,况且一中就在家门口,不用住校,也可以省下不少费用。


小健开学没多久,有人给阿云介绍对象,男人名唤王耀,37岁,在医院干后勤,前妻车祸身亡,留下一个姑娘刚10岁。


阿云见了一面,有些心动,王耀长得周正,性情也温和,看到小宝就笑眯眯抱起来,很喜欢小孩子的样子。


王耀甚至邀她在家里共进晚餐,亲自一展厨艺,看得出待她很上心,小姑娘也跟她挺投缘,一口一个云姨喊得她心花怒放。


两人处了几个月,真正像是热恋中的情侣,阿云的脸色红润起来,精神焕发,洗衣做饭嘴里也哼着小曲。


可是过了一段时间后,阿云变得心事重重,眉头紧皱。



前夫出狱不长时间,打听到阿云再嫁又丧偶,还白得了一套房,又动起了歪脑筋。


他在门外狠劲砸门,踢踹,有邻居上前吆喝,被他挥舞着拳头赶跑,阿云抱着孩子在屋里吓得魂不附体。


她给110打电话,110称不负责调节前妻前夫之间的纠纷问题。


她又拨通王耀的电话,在震天响的砸门声中请王耀带人来救她,怕王耀吃亏,她嘱咐他多带几个伙计,因为不清楚前夫是否吸了毒。


王耀听到这里,呼吸都似停滞了,顿了半晌才追问,你说他,吸毒?


阿云浑身都在发抖,说是的,他因吸毒和抢劫被判了三年,才刚出狱……


王耀那边迟迟没有回话,听着她颤栗啜泣的哀求,最后只说了一句,你报警吧,瘾君子都是亡命之徒,我怕我应付不了,就决然挂断了电话。


阿云再打,关机。


门已开始摇摇欲坠,阿云把吓得哇哇大哭的儿子安顿在卧室,反锁好房门,正待把沙发搬过来堵住大门,咣地一声巨响,房门已经被踹开。


说时迟那时快,阿云还没反应过来,斜刺里一条黑影已经冲过去和前夫扭打在一起。


正是小健。


前夫身高体壮,小健毕竟还是个半大孩子,被前夫几拳击中面门,口鼻之中鲜血喷涌,他挣扎倒地,前夫提脚猛踹……


阿云情急之下,举着菜刀直劈过去,前夫擒住她的手腕,用力一扭,阿云惨叫一声,菜刀坠地。


前夫把她双臂缚在背后,疯狂叫嚣着,死婆娘,我儿子呢?我要带儿子走!


阿云涕泪满面,状如厉鬼,法院把儿子判给了我,我死也不会让你带他走!


不给儿子,就把房子过给我!


你做梦……


阿云话音未落,只听咔嚓一声,她痛得几乎晕死过去,如果没有意外,她的臂骨被那个人渣掰折了!


下一瞬,更为凄惨的哀嚎撕裂了整个夜幕。


前夫倒地,抱着一条腿满地打滚,喷泉般的鲜血从脚踝后面汹涌而出,一把硕大的菜刀劈裂他的后踝,刀锋深嵌入骨。





前夫的脚筋被完全斩断,踝骨几乎被直接劈开,手术修复了三次,仍是落下终身的残疾——这个男人,从此只能依靠拐杖挪行。


小健用尽全力的那一菜刀,给了这个男人近乎致命的一击。


从此,他再也无法仗着蛮力殴打胁迫任何人,没有别人的帮助,他甚至连爬到阿云家的楼层也做不到。


小健以伤人致残罪被告至法庭,可是,事件的起因是前夫破门入室在先,再加上暴力殴打小健和阿云致骨折在后——小健鼻骨骨折,阿云左前臂螺旋式骨折。


事情传到学校,校方也很给力,给小健开具了“品学兼优”的证明书,上千师生联名请求轻判。


阿云倾尽全力请了很厉害的律师,最终以正当防卫,免于刑事处罚。


法庭当庭宣判的时候,阿云抱着儿子坐在第一排喜极而泣,她左臂打着厚厚的石膏吊在脖子上,听到宣判,第一个站起来,右手拍着左臂的石膏鼓掌,俄顷,雷鸣般的掌声响彻整个法庭。


小健的鼻骨上还贴着白色的纱布,他从被告席走到阿云身边,一把抱起小宝,轻轻摸了下阿云硬邦邦的白色胳膊,眼里的泪水即将夺眶而出。


一定很疼吧?是他第一句话。


我以后一定会练好身体,不会再让你受一点伤——第二句。


阿云仰头看着小健,不知什么时候,那个清秀瘦弱的小男生已经长得这样高了,数月不见,他的神情稳重成熟了许多,五官虽然仍未完全褪去青涩,可朗眉星目,看起来是那么英俊有型。


好,她点头,微笑,我们回家。


事发之后,王耀又来找过她几次,表达了重修旧好之愿,她委婉谢绝。


是的,假如一个男人在你最危急的关口拒绝伸出任何援手,甚至连打电话报警也避之唯恐不及,她无法说服自己再与之产生任何情感纠葛。


此后两年,也有人断断续续为她介绍过几个男人,没有一个是能长久交往的。


绝大部分都会把第一矛头对准小健。


那个小伙是谁?继子?呵呵……哪门子的继子?前夫终身未育从哪儿来的继子……


小城里流言四起,她却从来没当过一回事,只是不再去相亲,也学着不再对男人有任何奢望。


阿云34岁生日那天,小健接到全省排名第一的985高校的录取通知书。


像三年前的中考一样,阿云知道,他原本可以飞得更远,考得更好。


但这一切,都是他自己的选择。


阿云为他打包行李,买了几百元的新手机,购置衣物。


两人第一次去逛商场,为小健挑选品牌运动衣,试衣的时候领子有点翻翘,阿云伸手为他抚平,小健顺势握住她的手,她抽,抽不动。


旁边店员可能误解了什么,笑道,我们这套衣服有情侣装的,姐,你们感情这么好,何不……


话未说完,阿云涨红着脸斥道,不要瞎说,我是他后妈!


生平第一次,她大动肝火,拂袖而去。


生平第一次,她把他所有行李打包扔出房门,换了门锁,逼他提前入校。


生平第一次,她把他的电话、微信全部联系方式拉到黑名单,势要断绝一切关系的冷冽决然。





三个月后,小健在学校接到好心邻居的电话,称他的养母正在医院重症监护室抢救。


小健紧急坐着高铁赶回来,一路上拨了无数次邻居的电话,才知道阿云竟然患上了乳腺癌,已经到了中晚期。


是的,当初她和陈刚结婚,后者并未隐瞒自己的病情,他们是在肿瘤医院相识相恋的。